风势偏了三十度，雪粒斜扫肩背，陈浔脚步未停，左手仍扣着澹台静的手腕。他的指尖已不似先前僵硬，掌心真气流转一圈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粗布短打结冰的壳子在动作中发出细微裂响，肩上那道旧疤胀闷如压石，但他没去管。

前方地势骤降，一片被厚雪覆盖的裂谷横在眼前。谷口两侧冰崖高耸，积雪层层叠叠压在岩壁上，风吹过时簌簌落下碎屑。陈浔刚踏前半步，脚下地面突然一沉，整片雪层轰然塌陷。

数道白影从冰缝中暴起，快如疾风。獠牙覆冰，双目赤红，每一头都比之前所遇更为庞大，四肢粗壮有力，爪尖刮过冻土发出刺耳声响。七头雪怪呈扇形围拢，三头潜伏侧后，气息隐匿于风雪之中。

陈浔旋身拔剑，青冥剑出鞘半寸，一道剑气横斩而出。左侧偷袭之怪被逼退两步，前爪在冰面上划出三道深痕。他顺势拉开距离，右臂微抬，将澹台静护在身后。

“七头，三侧后。”她声音不高，却穿透风雪。

他点头，脚下一蹬，跃上右侧凸起的冰岩。碎冰四溅，落点精准。视野顿时开阔，群怪动向尽收眼底。一头体型最大者立于中央，额角生有短角，口中呼出寒雾，落地即凝成冰层，封锁走位。

雪怪前扑，攻势连绵。陈浔居高临下，剑招简洁狠厉，专挑关节薄弱处切入。一式“断流”横削，逼退正面两怪，反手一撩，剑锋擦过第三头右腿，鲜血喷出，染红白雪。

可敌人太多，稍有迟滞便会被围。他左肩伤处隐隐抽紧，真气运行略滞。正欲后撤，忽觉周身气流微变——澹台静立于原地未动，但一股无形气息自她身上扩散开来，如网铺展，轻轻扰动四周空气。

那股气息极淡，却不容忽视。雪怪动作出现刹那迟缓，像是踩进看不见的泥沼。陈浔感知到变化，剑势陡转，原本准备收招回防的一式“断流”，瞬间化为“穿云”，剑尖直指首领咽喉。

剑光破空，血花飞溅。

首领怒吼，左角断裂，寒雾喷涌更盛。地面冰层迅速蔓延，逼近陈浔立足之处。其余雪怪受激狂性大发，不顾伤势再度扑来。

陈浔跃下冰岩，足尖点地即起，在碎冰与斜坡间腾挪闪避。他记得刚才风向变化的角度，也看清了头顶冰崖结构松动。若能引其崩塌……

他故意卖个破绽，引三头雪怪追击至斜下方。同时手中青冥剑连挥三次，剑气撞击冰柱基部，发出沉闷声响。裂缝悄然蔓延。

“震！”澹台静轻喝。

她双手抚膝，气息凝聚最后一丝力量，猛然外放。那一瞬，她的身形晃了一下，嘴角渗出血丝，却未倒下。

陈浔亦在同一刻挥剑劈落，剑气与她的气息短暂交汇，共振增幅，轰然撞上冰崖。

咔嚓——

一声巨响撕裂风雪，整片冰壁断裂倾倒，雪浪如潮水般倾泻而下，将六头雪怪尽数掩埋。唯有那头首领负伤跃出，左角残缺，眼中凶光未减，却不再恋战，低吼一声，转身遁入雪下深处。

风雪渐静。

裂谷出口附近只剩一片狼藉。冰块堆积，雪堆隆起，掩埋之处偶有挣扎痕迹，但再无威胁浮现。陈浔站在中央，粗布短打多处破损，结冰的布片随动作碎裂掉落。左肩伤口再度渗血，顺着手臂滑落，在剑柄上留下暗红印记。

他拄剑于地，呼吸粗重，胸膛起伏。虽累，眼神依旧锐利如初。

五步之外，澹台静靠坐在一块残冰之上，月白裙摆沾满雪泥，银丝纱衣半破，淡青绸带仍系在双目之间。她右手抚膝，指尖微微发颤，显然耗力过甚，但呼吸已渐趋平稳。
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
远处雪野依旧灰白一片，不见天日，也不知时辰。风卷着零星雪粒扫过战场，吹动陈浔额前碎发。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血迹，又抬头望向前方。

路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