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浔的脚步在石缝尽头停住。前方再无退路,一道厚重的石门横亘于前,表面覆满铜铆与锈蚀齿轮,像是被岁月封死的巨兽之口。他左手仍握着澹台静的手,掌心微汗,却未松开半分。那股从地底吹来的风依旧拂面,带着铁锈与陈年尘土的气息,比刚才更浓了些。
他低头,从怀中取出那本《禁阁志异·卷三》,油布已有些潮湿,他小心揭开一角,目光扫过第三页上那几行反透而出的字迹:“深隙之下……有室自闭。”他将书页边缘对准石门左侧的一道刻痕,两者间距、角度皆与记载吻合。他收起残卷,轻轻点头:“就是这儿。”
澹台静站在他左后方一步远,指尖贴着石门边缘。她虽不见,却能感知到空气中极细微的震颤——像是某种机关内部机括咬合时留下的余波。她眉心微动,低声道:“门周有动静,不是死物。地面以下,似有连环枢轴。”
陈浔应了一声,蹲下身来。青冥剑未出鞘,只用剑尖轻点门前六块地砖。第一块声音沉闷,第二块略空,第三块敲击时竟传出一声极细的“叮”音,像是触动了什么。他立刻收手,屏息凝神,等了片刻,四周无变。
他低声说:“这六块砖,颜色深浅不一,中间三块偏灰白,左右两块发青,最外一块近乎黑褐。我记得在玄剑门外门时,曾听执事讲过《机关要略》里的‘六爻踏星局’——六爻对应天地四方,踩错一步,便可能引动埋藏机关。”
澹台静侧耳听着他的动作,指尖仍抚着门边刻痕。她忽然道:“你刚才敲第三块砖时,门缝里传出一丝回响,像是宫音。”她顿了顿,“再试第五块。”
陈浔依言,用剑柄末端轻叩第五块砖。这一次,声音更低,如钟磬初振,余韵绵长。他辨出那是“商”音。
“宫、商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“五音节律?”
澹台静点头:“门边这几道凹槽,深浅不一,若以古音阶论,最长者为‘角’,次短为‘徵’,最浅为‘羽’。这五音与六爻若能对应,或许才是开启之法。”
陈浔盯着地面,脑中飞快回想当年在外门抄录的《机关要略》残篇。那本书早已遗失,但其中几句口诀还记得清楚:“六位定基,五音引枢,错步则陷,乱音则诛。”他心头一紧,知道这机关不容试错。
他伸手摸向第三块砖,又缩回。先不动脚,改用剑尖在砖面划出一道浅痕,标记为“宫”。接着依序试探其余五块,每敲一次,便由澹台静辨别音色。最终确认:第三块为宫,第五块为商,第一块为角,第六块为徵,第四块为羽。唯有第二块无音,似为空枢。
“空位在二。”他低声道,“六爻缺一,是留作生门,还是杀机?”
澹台静没有回答,只是指尖顺着门边凹槽缓缓移动。她忽然停下:“这里,有个缺口,不在五音之内。像是后来被人凿过。”
陈浔凑近看去。果然,在“角”与“徵”之间,有一处修补痕迹,石质不同,刻线歪斜。他眉头皱起:“有人来过,且强行破过机关,但没成功。”
“他们坏了规矩。”澹台静语气平静,“所以机关自锁,留下隐患。你现在走的每一步,都可能踩在旧损之上。”
陈浔沉默片刻,重新审视六块地砖。他知道,若按原法走“宫商角徵羽”,顺序虽对,但第二块空枢未动,恐难全解。而若贸然踩第二块,又怕触发埋伏。
他决定先试节奏。站起身,退后半步,深吸一口气,抬脚落在第三块砖上——“宫”。落脚极轻,仅以足尖点地。
无声。
他移步第五块——“商”。依旧平静。
接着是第一块——“角”。脚跟刚落,地面传来一丝震动,极轻微,像是下方有轮轴开始转动。他立刻定住身形,不再前进。
澹台静耳朵微动:“有声自下出,往左三寸,似有簧片张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