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-抗风(2 / 3)

拾穗儿 万宏 3322 字 2天前

脸上顿时有了光。不用再多指挥,人群自动分成两拨:一拨继续加固钢索,另一拨抄起撬棍、绳子冲向大青石。

最大的那块石头卧在坡底,像头沉睡的牛。五六个汉子围着它,撬棍插进石缝,“嘿哟嘿哟”的号子声此起彼伏。

石头纹丝不动,再加人,号子声更粗更齐,肌肉绷紧,青筋暴起。

终于,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,离开了沉睡多年的土坑。碗口粗的麻绳套住石头,前后各四人,像纤夫拉船般身体贴地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

脚步踩进沙土,留下深深的脚印,又被后面的人踩平;汗水滴进沙地,瞬间消失不见。

拾穗儿没闲着。她带着妇女和年长的村民,搬运小些的石头填充大青石间的缝隙。她没有手套,掌心很快被粗糙石面磨得通红,火辣辣地疼。

汗水混着沙尘,在脸颊冲出几道泥痕,她只是随手用袖子抹一把,又弯下腰去抱下一块。

陈阳一直留意着她。看她咬着牙搬起一块不小的石头,脚步踉跄,终于忍不住大步跨过去,一把接过石块:“这些重的我们来。你去那边递工具、绑绳子。”

拾穗儿抬头看他。陈阳脸上满是汗和灰,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,紧紧贴在脊梁上。

他的眼睛很亮,映着戈壁的太阳,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她想说“我还能搬”,可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臂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是点点头,转身去整理散乱的麻绳。

戈壁的正午酷热难当,没有一片云遮阴。每个人的衣服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,结出一层白色的盐碱。

送饭的妇女抬着筐篓上山,筐里是烙饼、咸菜和晾凉的苦茶。没人顾得上细嚼慢咽,蹲在石头边匆匆扒拉几口,灌下半碗茶,又起身继续干。

一块,两块,三块……巨大的青石被艰难地运到风机底座周围,主要堆积在迎风的东侧和北侧。

人们像蚂蚁筑巢,用石块和沙土在底座周围垒起一道坚实的矮墙。最后,再把钢索紧紧绑在几块最重的“基石”上,让风机的稳定不仅靠自身根基,还借用了整座山梁的力量。

当最后一块石头被夯进土里,天边已经泛起暗沉的黄——那是戈壁大风将至的预兆。

人们瘫坐在地上,几乎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。可当目光投向山梁中央的风机时,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
风机依然矗立,底座被一圈青灰色巨石牢牢簇拥,像一位披上重甲的将军。那些石头粗糙、沉默,却比任何精美的雕塑都动人。

李大叔走到拾穗儿身边,老汉的背有些佝偻,眼睛却亮得很:“穗儿,你看像不像给咱‘大风车’穿了双铁鞋?”

拾穗儿笑着点头。陈阳走过来,三人并肩站着,望着他们的“作品”。

风比白天更急了,吹得人有些站不稳,可那台风机,却仿佛在这几个时辰里,把根扎得更深了一些。

该来的终究来了。

第二天清晨,天色未明,风声就变了调。不再是昨日的一阵一阵嘶鸣,而是持续不断的低沉咆哮,像无数头巨兽在戈壁深处苏醒,朝着山梁狂奔而来。

全村人几乎都没睡踏实。天刚蒙蒙亮,不少人就自发聚到山脚下——这里背风安全,又能看清山梁上的情形。

风越刮越猛,沙石被卷到半空,打在脸上生疼;碗口粗的沙棘丛被连根拔起,像草屑般翻滚着消失在风里。

远处的天和地模糊成一片混黄,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、一种声音。

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,目光穿过漫天风沙,死死锁住山梁上那抹隐约的银白。

塔筒在风中微微震颤,却始终没有摇晃、倾斜,像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山巅。

最让人提心吊胆的叶片,非但没有在狂风中受损,反而以平稳优雅的速度缓缓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