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,拖着长腔:
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”
声音悠长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就在耳边。
贾玉振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想起三年前,在北平的那个夜晚,他第一次见到王墨水。那时候他们都是年轻人,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。后来世界没变,他们先变了——一个被追杀,一个逃到延安,一个死了又活,活了又死。
但现在,他们都还活着。
在这个院子里,在这个深夜,在这盏油灯下。
他还活着。
还在写。
还在让那些字,一个一个,落在纸上。
他提起笔,在稿纸的最下方,又加了一行字:
“谨以此章,献给那些让字活下去的人——他们才是真正的字。”
写完,他放下笔,吹熄油灯。
黑暗里,苏婉清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两人就这样坐着,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。
先是鱼肚白,然后是粉红,然后是金黄色的光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院子里开始有动静:厨房的烟囱冒出炊烟,周大嫂在灶台前忙活;账房里传出算盘声,噼里啪啦,像雨打芭蕉;巷子口,冯四爷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;院子里,孩子们排着队,等着吃饭。
贾玉振站起来,推开窗。
新鲜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早饭的香味,带着梧桐树嫩芽的气息,带着这个早晨特有的、充满希望的味道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书桌前。
新的稿纸铺开,墨研好了,笔握在手里。
他写下几个字:
《山河血》第六章
窗外,孩子们开始唱歌——是林菊教的那首陕北民歌,词简单,调子欢快:
“山丹丹开花红艳艳,咱们的队伍到前线……”
歌声飘进来,飘进书房,飘进那些墨迹未干的字里。
贾玉振听着歌,笑了笑,然后低下头,继续写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像春天的雨。
像种子的芽。
像所有正在苏醒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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